2026-07-08

我今年97岁,加入中国共产党已有74年。回首过往,我从19岁起就将“为人民服务”的信念深植于心,并贯穿我的一生。

我自幼听着抗战歌曲成长,心中早早埋下了追求正义的种子。中学毕业后,我遵从父母的期望,考入北京协和医学院,并在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生物系开始了医学预科的学习。彼时正值解放战争,南京的学生运动蓬勃发展。在进步同学的影响下,我积极参与其中,走上街头游行,并组织了民歌社,传唱来自解放区的民歌,责任感与使命感日益增强。

1948年,在中国共产党地方组织的支持下,我与同学一同前往中原解放区,进入中原大学文艺训练班学习。在那里,我们学习政治理论,并为战士和群众进行演出。那段经历对我而言意义非凡,自由的空气中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与理想。南下武汉后,“文训班”改组为文工团,我成为其中一名音工队员。

由于自幼学习钢琴,我具备一定的音乐基础,很快成为团队中的业务骨干。鉴于许多队员缺乏专业训练,在演唱附点音符和切分音时常有偏差,我便耐心细致地一一纠正。队员们因此认为我“挺明白”,便让我负责打拍子,就这样,我成为了文工团的指挥。我的指挥生涯,也正是由此因革命工作的需要,在不经意间开启。

文工团的生活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,让我深刻理解观众和人民的需求,这为我一生奉行的“艺术为民”理念奠定了坚实基础。1951年,我随中央少数民族访问团中南分团深入广西的大苗山、大瑶山等地进行慰问采风。在深山之中,我聆听了当地老乡们朴实真挚的歌声,它们充满生命力,令我深受感动。那一刻,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:音乐源于人民,文艺工作者有责任让美好的艺术惠及大众。

1952年,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在我的成长过程中,没有人明确教导我应树立怎样的人生观,是革命队伍教会了我:文艺来源于人民,理应服务于人民。这句话已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,成为我作为一名党员和文艺工作者的行为准则。

之后,组织上保送我进入中央音乐学院深造,并推荐我参加苏联指挥专家班学习合唱指挥,随后又公派我赴莫斯科学习歌剧和交响乐指挥。在长达三年的留学期间,我全身心投入专业学习,反复钻研总谱,并广泛涉足当地的音乐厅和歌剧院,观摩排练、欣赏演出,尽我所能地汲取知识。1962年,我在莫斯科成功指挥了意大利歌剧《托斯卡》的公演,成为首位登上国际歌剧指挥台的中国指挥家。那年我33岁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我所取得的一切成就,都离不开祖国和党的培养,我必须将所学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人民,用我的专业所长回馈社会。

回国后,我在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任教。1978年,中央歌剧院得以重建,我被调任为首席指挥,并继续兼顾教学工作。为了让更多中国观众了解并喜爱歌剧,我采取了一种“笨办法”:自1979年复排《茶花女》起,每场歌剧演出前,我都会在休息室为观众举办一场20分钟的歌剧欣赏讲座,介绍歌剧的时代背景、音乐特色等。这种“边演边讲”的形式备受欢迎,被大家称为“郑小瑛模式”。我这样做,只是希望让大家更好地理解我们所从事的艺术。这件事,我坚持了下来。

此外,我还致力于推动“洋戏中唱”。我们投入大量精力引进西方歌剧,但不能止步于此。歌剧要在中国落地生根,就必须让中国观众能够理解,语言是关键。俗话说“阳春白雪,和者盖寡”,我并不认同。我毕生的追求,是希望“阳春白雪,和者日众”。我常常思考,即使“和者”每天只增加一人,我也感到欣慰。作为文艺工作者,我们应当努力促进民族文化的发展,使其更加健康、富有活力和创造力。

近年来,很多人称我为“硬核奶奶”,认为我在90多岁高龄仍坚守指挥一线。对我而言,这只是认定该做的事,就全力以赴地去做。

我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,曾先后三次罹患癌症。当被问及是否害怕时,我回答说,害怕能解决问题吗?疾病来临时就积极治疗,若是无法避免的,就尽快完成手头的事情,减少遗憾。我很庆幸,我挺过来了。

不久前,我受邀前往天津音乐学院为学生们讲授指挥课。周围的人常问我是否疲惫。一天的7个小时课程,又算得了什么呢?我拥有近70年的歌剧指挥经验,能够将这些宝贵的积累传授给年轻一代,让他们少走弯路,这比什么都更有价值。歌剧是音乐领域的一项宏大工程,指挥是其中的统帅,不仅需要掌握专业技巧,更需具备深厚的文化底蕴、组织能力,以及健全的人格。要想真正播下艺术的种子,就不能停留在表面。

临近百岁之年,我正与生命和时间赛跑,希望能多做一些事。自19岁参加革命以来,“为人民服务”这五个字,我铭记了一辈子,也为之奋斗了一辈子。

我一直认为,音乐家是最幸福的职业之一,生命中有音乐,就能永远保持活力。我这一生未曾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,努力做好该做的事情,为国家文化建设贡献绵薄之力。

作为一名97岁的老党员,我没有别的奢望,唯一珍视的就是一切能够为人民服务的机会。只要我还能行动,还能思考,我就会继续努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