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6-06-28
在信息碎片化的当下,长篇电视剧《沉默的荣耀》、《生命树》、《太平年》和《主角》等作品能够脱颖而出,成为备受赞誉的佳作,这背后蕴含着精品创作的独特路径。这些作品不仅在艺术上达到了新的高度,也取得了显著的社会和经济效益,展现了新时代文化创新的勃勃生机。本期,我们邀请了三位业内人士和评论家,共同探讨如何进一步提升电视剧的精品化创作水平。
好作品源于时间的沉淀
记者:近期热播的几部剧作都经历了漫长的创作周期,创作周期与优秀作品的产出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?在社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,创作者如何保持创作初心?
仲呈祥:这些剧作是中国电视剧从“高原”迈向“高峰”的里程碑式成果,它们均符合“思想精深、艺术精湛、制作精良”的标准,并赢得了观众的喜爱,实现了良好的社会与经济效益。这些作品反映了较高的历史内涵和美学追求,值得我们以文化自信的态度肯定,并在成就的基础上继续前行。
艺术创作是一个需要长期积累的过程,从生活认知、情感酝酿到作品完成,都需要时间。正如柳青的《创业史》和罗广斌、杨益言的《红岩》一样,这些成功的电视剧也经历了5年以上,甚至长达8至10年的精心打磨。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是获得思想和审美新发现的关键,而仓促完成的作品难以成为精品。
侯鸿亮:以《生命树》为例,该剧的筹备周期长达七年。虽然时间长不一定保证出好作品,但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,精品难以问世。我们提倡“慢下来”的创作节奏,这并非追求低效率,而是为了给故事的生长和人物的塑造留足空间。在漫长的打磨过程中,保持创作初心至关重要。明确创作的初衷——“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”,并全身心投入,不受外界干扰,不消耗自己。时间不会辜负认真的创作,观众亦然。
杨磊:华策集团在10年前便启动了《太平年》的开发。编剧董哲老师在项目启动数年后,花费三个多月进行资料调研,最终从五代十国的乱世背景中提炼出“追寻太平年”的核心主题。
电视剧创作前期对方向的探索和知识的积累需要足够的时间。一些套路化的剧集或许能带来短暂的情绪冲击,但缺乏长久的生命力。优秀作品应为观众提供精神滋养,影响其人生观和世界观。《太平年》播出后,许多观众主动研究五代史,对历史产生了浓厚兴趣,并感叹和平年代的珍贵。这些观众的反馈,是对我们创作者初心的最好回应。
好剧本是精品之基
记者:这几部优秀作品在剧本打磨上倾注了大量心血。剧本在电视剧创作中扮演着何种角色?如何才能打磨出优秀的剧本?
仲呈祥:在戏剧影视成为独立学科后,文学基础依然不可或缺。深厚的文学底蕴是创作电视剧精品的坚实支撑。我们必须坚持“剧本剧本,一剧之本”的理念,集中精力打磨剧本。
剧本创作中,题材的选择至关重要。我们并非唯题材论,但必须站在时代的高度,运用政治、艺术和审美智慧,选择时代需要、人民呼唤的题材。《沉默的荣耀》选择了稀缺题材,是迈向艺术高峰的第一步;《生命树》将生态环保题材升华至生命价值主题,体现了对时代主题和人生价值的深度挖掘;《太平年》紧扣五代十国历史,呼应国家统一、民族复兴的主题;《主角》则回应了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要求,启迪观众成为自己人生中的“主角”。这四部作品不仅故事引人入胜,人物形象鲜活,更证明了当代影视从业者已具备讲好中国故事的能力。
侯鸿亮:“剧本是一剧之本”已成为行业共识。剧本如同种子,未育好便仓促播种,长出的必是歪苗。正午阳光始终坚持:剧本不成熟,绝不开机。打造好剧本需要三方面的努力:一是讲“好”故事,优秀剧本不仅要有戏剧冲突,更要有对人性、社会的深刻洞察,人物要立得住,情感要能打动人,思想要有深度。二是下“真”功夫,好剧本是“走”出来的,创作者付出的心血越多,笔下的内容就越真实。三是“诚”待人,这包括对剧中人物的真诚,以及对观众的尊重。不敷衍人物,不欺骗观众,这是一种创作态度。
杨磊:剧本是电视剧的灵魂与根基,导演则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。拿到一个扎实的剧本,对导演而言是莫大的幸福。
在阅读《太平年》剧本时,我深陷其中,甚至在仅剩三集时仍不舍读完。激动时拍案叫绝,气愤时掷笔。剧本完成后,我产生了强烈的创作冲动。有人质疑剧本中晦涩的文言文、众多的人物以及难记的名字,认为不符合成功案例的要求。但我决心坚定。我认为好剧本如同光芒,能给予创作者强大的能量。《太平年》拥有200多个有姓名的角色,即使戏份不多的演员,也会主动查阅资料梳理人物,整个团队都被剧本的力量所打动。
各方合力培育精品
记者:一部优秀电视剧的诞生,是各方合力扶持的结果。在精品化创作过程中,主管部门、政府、行业协会、播出平台等各方应提供哪些支持?
仲呈祥:在电视剧创作过程中,主管部门和各级政府应尊重文艺工作者,包括《沉默的荣耀》导演杨亚洲等前辈,以及《主角》中的青年演员刘浩存等。要主动适应、应对和变革,精准把握形势,做到管理宽严有度,营造良好的创作生态。行业协会与制作单位应在党的领导下,引导创作者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,精心选择题材、打磨剧本,组织各环节人才强强联合,做到识才、爱才、重才,并实现合理的报酬分配。评论界应倡导说真话、求真知的文风,进行建设性评论,也要有鲜明的批评,构建中国特色文艺评论的自主知识体系,反对用西方理论误读中国审美创造。
侯鸿亮:一部优秀作品的诞生,离不开创作团队之外的各方支持。主管部门、地方政府、行业协会、播出平台等都至关重要。例如,主管部门在题材规划上的引导和鼓励,使我们敢于触碰重大现实和历史题材。像《生命树》这样的作品,若无政策支持和对创作规律的尊重,难以推进。地方政府在取景、协拍、资金等方面提供了大量帮助。行业协会搭建了交流平台,促进了经验分享和资源对接。播出平台和观众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,平台给予优质内容空间和排期,观众用收视和口碑反馈,这种正向循环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进。
杨磊:在《太平年》的创作过程中,主管部门组织全体主创深入学习五代历史,并邀请专家讲解建筑、服饰、礼仪等细节,帮助我们建立准确的历史认知。当主创对“大事不虚,小事不拘”的创作边界产生疑问时,专家学者会给予指导。文艺工作者有责任宣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用作品传递正能量。只要是优秀作品,行业协会、地方政府和主管部门都会给予大力支持。
信息碎片化时代,精品长剧何以突围
记者:在信息碎片化时代,观众注意力容易分散,倍速观看长剧成为常态。这些精品剧是如何实现突围的?
仲呈祥:这些作品代表了中国电视剧艺术的较高水准,其影像语言现代化,科技手段运用得当。优秀的电视剧应融合现实主义精神与浪漫主义情怀,贯穿艺术家对人民、对时代的高度负责态度。我们应将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生活作为审美反映的整体对象,并借鉴西方类型片创作经验中适合中国国情的部分,走出一条中国特色的电视剧创作道路。
侯鸿亮:精品长剧的突围之道,在于其能提供一种在与时间赛跑中不可替代的精神体验。长剧最独特的优势在于其沉浸感,这是短视频无法比拟的。更重要的是,长剧能够触及情感共鸣的深层地带,这种共鸣并非短暂的感动,而是持久的影响——剧终后,人物依然鲜活,台词仍萦绕耳畔。
支撑这一切的是文化价值的厚度。一部优秀的长剧,不仅是好故事,更是映照时代与人心的镜子,连接历史与现实、个体与社会的桥梁。因此,能够破圈的长剧,必然具备扎实的剧本、真诚的情感、立体的人物、严谨的制作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对观众的尊重。
杨磊:部分观众倍速看剧,根本原因在于一些作品内容套路化、似曾相识。要避免内容被倍速观看,关键在于创作出具有唯一性,且对观众有意义、有营养的作品。这类作品即使内容难懂,观众也愿意放慢速度观看,甚至主动查阅资料理解后再继续。许多观众反馈《太平年》达到了这样的效果,有人会用0.5倍速观看、反复回看、查阅历史资料后再继续,它激发了观众获取知识的兴趣,从而实现了破圈传播。



